跨境电商州所得税申报规则（下）

《跨境电商州所得税申报规则（上）》中，解释了美国州所得税是否需要申报取决于是否与该州建立了“纳税联系（Nexus）”。判定标准包括实体存在或达到该州设定的经济要素的亮线阈值。在计算应税利润时，传统上使用财产、工资和销售三因子加权公式，但越来越多州采用仅基于销售额的单一销售因子制度。而即便了解了州所得税申报规则，对于跨境电商的卖家来说，州所得税合规申报一直都是一个头痛的问题。

亚马逊FBA模式是否导致卖家需要申报州所得税？

关于FBA卖家在各州是否需要申报所得税申报表的问题，业内存在许多不同意见。你听到的观点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咨询的对象。

如果你问有着电子商务申报经验的会计师，他们很可能会告诉你从法律角度来看，这确实存在风险，一些州在执行上可能会更加激进。而如果你问中小型电商企业主，他们很可能会说让一个小企业在几十个州都申报纳税是不切实际的，而且各州可能并没有足够的法律依据要求他们申报。

之所以说FBA模式在法律层面的确需要警惕税务合规风险，原因在于FBA的库存归属与发货实务。典型FBA操作是卖家把自有库存送入亚马逊在美国各州的仓库，由亚马逊代拣货、包装、配送与退货处理。从各州税法的普遍理解看，这些库存仍属于卖家。即使库存坐落在亚马逊的仓库，也会被认定为卖家在该州拥有/使用有形财产。在税务上，这一点非常关键。只要卖家的货物存放在某州境内，该州就可以认定卖家在该州拥有“有形资产（tangible property）”，这本身就构成了“实体存在（physical presence）”。

美国最高法院在Quill Corp. v. North Dakota（1992）案确立的原则是，如果企业在某州有任何实体存在，该州有权对企业征税。虽然South Dakota v. Wayfair（2018）后销售税领域引入了经济存在标准，但实体存在仍然是一种更强的nexus形式，优先于经济存在。换言之，仓储货物＝物理存在＝自动建立nexus。

以加州为例，库存（包括存于第三方履约中心的库存）可触发加州对“在本州经营”的认定，进而产生州所得税层面的申报义务，不论你公司注册地在哪。

为什么Public Law 86-272不适用于跨境电商的场景？

1950年代，美国州际贸易快速增长，但各州对跨州销售征税标准不统一。许多企业仅仅在外州通过邮寄目录、派销售员招揽订单，就被各州要求申报企业所得税，导致重复征税和征管混乱。

为防止各州过度扩张征税权、破坏州际贸易自由，国会于1959年通过了Public Law 86-272（Interstate Income Act of 1959），并将其编入《美国法典》第15卷第381-384节。目的是限制各州对跨州经营企业（尤其是外州公司）征收净所得税（Net Income Tax）时的州税权力。这是一个联邦层面的豁免盾牌，对企业在跨州销售有形动产时起到保护作用。只有同时满足以下四种情况，州政府才不得征收该企业的所得税：

• 企业在该州的全部活动必须仅限于有形动产。例如衣服、家电、玩具、电子设备等。如果销售的是服务或无形资产（如软件许可、SaaS、广告、订阅），不受保护。
• 企业在该州没有任何实体存在，包括仓库、库存、员工、承包人、技术支持、安装队等；只允许从外州发货或邮寄样品。
• 在该州的唯一行为是招揽订单（Solicitation of Orders），比如寄目录、打广告、网站接受订单、派销售代表拜访客户。只要出现任何后续服务、维修、退货处理、安装、培训等行为，保护就失效。
• 订单须在州外被接受并由州外发货。即交易的实质履行地点在卖方所在州，买方所在州仅为“下单州”。

若都符合，州就不得征收净所得税（Net Income Taxes），或以净所得为计税基础的特许税、企业所得税，但不涵盖销售税、使用税、总收入税或以资本／资产为基础的税种。

后续演变及挑战

到了互联网时代，许多企业不再派销售代表，而是通过网站或应用程序与客户互动。多州税务委员会（MTC）在2021年8月发布的更新解释“Statement of Information Concerning Practices of Multistate Tax Commission and Supporting States Under Public Law 86-272”中，明确提出只要企业网站在技术上能与客户进行交互（例如在线客服、下载文件、接受定制、追踪订单、更新软件、cookies追踪用户行为等），就被视为超出单纯招揽订单的活动，因此不再受该条款保护。

所以，几乎所有现代电子商务网站都超出了“仅招揽订单”的范畴。跨境电商网站不可能只展示产品而无任何在线服务、支付或数据功能，因此实际上很难满足该法保护的条件。

在亚马逊FBA模式下，跨境电商确实面临一种典型的被动实体存在（passive physical presence）风险。亚马逊作为履约服务提供者，会根据自身物流优化需要，在全美范围内将库存自动调拨至各州的履约中心，而卖家通常无法主动决定货物究竟存放在哪个州。更重要的是，亚马逊不会主动向跨境卖家持续提供库存实际分布的州别报告，因此企业本身可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，其库存已经被放置在多个州，从而在法律意义上形成了多州实体存在。对于州税务机关来说，库存的存在本身就是明确无疑的有形财产足迹，足以构成在本州从事商业活动。因此，无论卖家是否知情，实体存在nexus依法已经成立，各州有权要求企业申报与该州相关的所得税。

这种现象对跨境电商而言尤其复杂，因为卖家以为自己只把货发往一个FBA仓库，但亚马逊实际上可能在五个、十个甚至二十个州存放了卖家的库存。库存可能被调拨到加州、德州、伊利诺伊、宾夕法尼亚、田纳西或其他主要物流州，卖家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与这些州建立了nexus。这种“客观存在、主观不知”的情况并不会减少卖家的州所得税义务，因为nexus的成立是基于事实（fact-based nexus），而非企业主观是否知情。同样，州税务局在审计时也并不会考虑卖家是否“被动”或“无意”建立实体存在，只要库存确实位于该州境内，州所得税nexus就已经成立。

与此同时，即便不考虑FBA的库存带来的实体存在，跨境电商仍有可能因为上文提到的要素存在模型触发州所得税申报。即使企业没有库存，甚至没有任何实体存在，只要其在某州的销售规模达到亮线门槛，也会因为经济存在而触发州所得税申报义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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